人物

半生浮沉──末代漁民何永光

七十年代,何永光遠赴蘇格蘭鴨巴甸大學修讀工程學學士。帶著工程師夢想返港的他,卻為了一個「孝」字,延續父親的事業,毅然當上漁民,半生與海作伴。

記者:郭燕美  編輯:陳哲

為「孝」漂泊

出身漁業世家,何永光在孩提時代已接觸漁船。「第一次出海係小五係暑假,我覺得似去左次旅行。個時好興奮架,又可以任食海鮮,又唔洗留屋企。」當時小孩沒娛樂,能夠出海已很難得。「個時覺得出海好舒服,又好好玩,不過就無諗過一世都要打魚。」當父親期望他接手家業的時候,他卻說不出一個「不」字。

「諗住出左海就無人理到你。」他本以為踏上漁船,可以自由自在,然而回首過去,卻覺被困三十載。「就好似將自己困房入面,出唔到街,又搵唔到人傾偈。」船的活動空間有限,駛出公海後只能靠衛星電話聯絡,而海上生活也乏善可陳:開網收網而已。這種生活有時侯一過就是三個月,他更戲謔:「係比坐監好少少囉!」

何的兒子Calvin說起自己的童年:「當時好羡慕其他細路日日見到老豆,我就一個月見一次。」何永光為補償錯過的時光,每一次回港都會帶子 去冒險樂園、吃大餐。「爸爸係怪獸,一返黎我就變超人打佢。呢個係我表達對佢嘅感情嘅一種方法。」而「鬚根好『吉』」也是怪獸的特徵,「爸爸返黎個陣會生鬚,仲會叫我錫佢。」他續稱,鬚根反映爸爸的久歸,而這些尋常小事就成了父親在他心中的記憶。

 

一張難得的父子合照。因工作在外,兒子Calvin和爸爸已很久沒有聚在一起傾談,訪問時才驚覺爸爸為家庭犧牲了許多。(郭燕美攝)
一張難得的父子合照。因工作在外,兒子Calvin和爸爸已很久沒有聚在一起傾談,訪問時才驚覺爸爸為家庭犧牲了許多。(郭燕美攝)

把生命交給大海

所謂「行船跑馬三分險」,何永光一生曾和死神數次擦肩。有一次,八號強風球已懸掛,但他們仍在大海中。「一路睇住風轉,而風眼愈近,就愈大風,分分鐘翻船。」他回憶:「眼前浪兩層樓咁高,當時腦海一片空白淨係諗起屋企人個樣。」幸好最後風眼超過了他們,最終漁船安全抵港。

出海的意外卻不止於風浪,母親曾由第二層主甲板爬上主層時,因手滑而墮至下層,頭部著地。「個時其實好驚,驚佢有咩三長兩短,但我都要拿拿林打電話送佢去醫院。」飛行服務隊隨即駕駛直昇機送母親到醫院,而海事處則派船引導他們回港。「發生呢件事後,我唔畀佢再幫手。」儘管如此,這些事故仍無阻他繼續捕魚,令他對這一行心灰意冷的,卻是政府的態度。

 

漁業已成夕陽行業

「政府根本唔支持我地,而家我地係自生自滅。」香港已實施禁捕,在中國大陸捕魚也愈來愈難。他稱,入行時,漁業發展昌盛,但92年後已慢慢衰落,不但捕魚工具再無寸進、魚獲漸少,工人的人工也愈加愈多,差不多要5000元人民幣才聘得一個伙計;連同油價上升等問題,這一行愈來愈難做。「呢行無發展前景架喇,我而家都係做得一日得一日。」面對禁捕,當時他曾組織同行遊行反對,更一度癱瘓海港交通,只因不肯向現實低頭。

漁民的生活並不輕鬆,「你諗起頭家,就會有動力繼續做」。家中財政壓力全壓在自己身上,「屋企有無錢就睇呢一網。」生活不穩定,但他選擇繼續做下去,除了養家糊口外,亦因為一份信念:守著爸爸的船。把「家庭」放在首位的他,最大的願望是一家開心。

如今,家中大女和長子都不希望接手,紛紛修讀和音樂有關的學位。對於後繼無人,何永光只說了句:「由佢地做自己喜歡嘅事,不會勉強佢地。」家中事業傳到他這代就結束,固然有點可惜,不過他總算不讓子女和自己一樣失去了選擇生活的自由。

《San Po Yan Magazine 新報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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