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囍帖 · 棚仔 殊途同歸?】有聚有散 紙商與布販的農曆新年

農曆新年將至,有人歡喜有人愁。香港灣仔利東街(囍帖街)兩間商戶重回舊地,首次在重建後的店舖開年;也有商戶飄泊多年,終在對岸覓得舖位。一岸之隔的九龍深水埗欽州街「棚仔」布販卻面臨搬遷,在「棚仔」迎來最後一個新年。

舊地重業歷變遷 兼賣裝飾補生計

2005年囍帖街被市區重建局收地重建後,昔日的囍帖街變成大型商場和地產項目「囍匯」。至今開業約27載的「新啟達印刷」是利東街其中一個於舊地重新開業的舊商戶。老闆娘林敏自94年嫁給店東王先生開始,一直與「新啟達」見證時代變遷。她說當初開業只做印刷、燙金,遷回利東街後因「成條街散晒」,生意不佳,才兼賣節日裝飾。

「新啟達」遷至利東街地庫近一年,最初一直虧蝕,只在近幾個月才開始有利潤。重新開業後租金未減,但舖位卻逐倍縮小。毗鄰的店鋪也由以往的粥店、改衣店,變成連鎖餅店和高級店舖,「現在只得自己一間,感覺比以往孤獨了一點。」林敏緩緩道出內心想法。

重建項目如今已塵埃落定,林敏指「隨著時代變遷,有些事情即使無奈也不得不轉變。」但她仍希望舊有囍帖街商戶可再重聚一起營業,重建一條「印刷街」。

林敏展示一幅由「H15關注組」所攝的利東街舊照,逐一介紹在舊店旁的商舖。

隨心而行 求樂不求財

有人為了在原址營業而轉變模式,有人則為了堅守自我而離開故地。年逾古稀的謝伯白髮朱顏,健步如飛,說話時中氣十足。謝伯和謝太投放20多年心血的「香港印刷」,由利東街飄泊到九龍城獅子石道。謝伯曾有意如林敏一樣,遷回利東街繼續經營。惟他指雖然舊商戶有租金優惠,亦可優先選舖,但舖面很小。他更認為商場表面上歡迎舊商戶,但租金、商場政策等實際條件都不歡迎他們加入,「你不停讓他(商場業主)賺錢,他才會讓你加入!」謝伯鏗鏘有力地吐出心中不滿。

謝伯做生意不時隨心而行,有時任由客人自行定價,又主動向舊客送贈利是封,甚至寧願不收錢幫人。謝伯坦言現時雖入不敷支,但仍笑說「我在這裏是玩的,不是做生意的。」有客人因謝伯的一手好字,特意上門找他在新春海報上提「初四啟市」四字。談及把手藝傳承下去時,他指「其實好的功夫不一定只留給自己兒女,最重要是能夠得以承傳」,可惜現時無人接班,更無奈地問「學完這門手藝能謀生嗎?」

「香港印刷」的謝伯和謝太遷往九龍城,因為不捨自己畢生心血遭塵封,寧願辛苦也繼續經營。

棚仔難逃重建命運 檔販共同進退

囍帖街商戶因重建各散東西,深水埗欽州街的「棚仔」布販也面對同樣難題,有人選擇離開,有人決意留下。現時「棚仔」只餘3名牌主留守,70歲的生哥是其中一位。他的家人早年在汝州街經營服飾生意,後來改賣布匹,生哥繼承母親衣缽入行,後來遷至「棚仔」,一做便是四十年。如今小販牌照矜貴,生哥卻無意傳承後代,只因本港布業式微,當布販不能糊口,「棚仔」亦已風光不再,他感嘆道「做兩代已經好好」。

食物環境衛生署讓各「棚仔」小販牌主可選擇原區或跨區重置;或領取12萬元「離場費」。去年已有不少牌主交還牌照,生哥卻選擇與其他非持牌布販一起留守到最後,共同進退,「都是幾十年老朋友,(一起被清場)有甚麼所謂?」生哥說。清場後,他打算遷至附近的基隆街擺檔,因為人流較旺、檔位較寬敞,加上排檔成本較通州街街市「台商」(註一)低,更有其他行家照應。

生哥已有後著,然而其太太為未獲登記的17名非持牌布販之一,未能獲安置及賠償,前途未卜。生哥曾打算將牌照轉讓給太太,但署方拒絕受理,他狠批署方的小販政策為所欲為,認為只有在廟街、女人街「朝行晚拆」的排檔小販不得繼承或轉讓牌照,他卻不在此列,按程序應能將牌照轉讓給直系親屬。生哥多次就此事與署方爭拗未果,如今只寄望太太的資格能早日獲得確認。

生哥是留守棚仔的3名牌主之一,亦是抗爭中的活躍分子,曾在區議會會議中與食環署官員對質。

憶童年流連布檔 新一代看淡前景

「棚仔」飽歷風霜,布販白髮蒼蒼,老一輩努力堅守,新生代的看法卻未盡相同。於櫛比鱗次的布迷宮間有一張年輕面孔──在外國讀大學二年級的Alison。趁假期回港幫忙母親何太看檔的她在色丁、綿布間度過童年。Alison憶述指,以前檔內空間較大,有一張縫紉桌和飯桌,她可以在這做功課,還可以架床小歇。「棚仔」環境「翳侷(空氣不流通)」,夏天蚊蟲滋生,咬得她滿腿發癢,何太為她準備了一條長褲,在校服裙下套上,她笑言「你寧願『核突(難看)』還是被蚊叮?」

Alison母親亦是非持牌及未獲登記的17人之一,未知何去何從。過年後將離港繼續學業的Alison坦言沒有興趣入行,母親亦認為布販生計艱難不希望她留下,Alison也不願母親多年挨苦。她指清拆「棚仔」固然可惜,但「(布販)沒可能永遠做下去,始終有一日要停」。

大學二年級的Alison替母親何太看檔,是棚仔中少有的年輕面孔。
註一︰「台商」泛指租用食環署轄下街市舖位的商販。

《San Po Yan Magazine 新報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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