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聞

發掘被遺忘的古蹟 拼湊昔日香港面貌

水務署在深水埗主教山施工時發現古羅馬式蓄水池,部分雖被拆毀,幸得將其保留,但事件隨即引起市民對古物古蹟的關注。另一邊廂,曾被評級的歷史建築仍被人忽略,對於如何發掘及評估舊建築成一大課題。有民間組織認為,古蹟保育不能單靠現行評級機制,更提出政府需全面改革系制;有建築保育學者則認為,古物古蹟辦事處(下稱:古蹟辦)以及古物諮詢委員會(下稱:古諮會)應擴大評級範圍,不單只為建築物評級。在古蹟保育及發展城市的議題上,城市應否做到「完全保育」、「完全發展」呢?

舊建築文物蘊含歷史價值 評級標準現缺陷失意義

在牛池灣斧山道上,車輛在馬路上快速駛過,路人在行人道匆忙行走。在一幢幢的住宅下,賓霞洞捲縮在一隅,它看來毫不起眼,但背後卻蘊藏着不為人知的故事。賓霞洞建於1935年,是供奉儒、佛、道三教合一的先天道堂,又可稱其為「齋堂」,而它曾入選歷史建築名單,惟它最終不獲評級。

賓霞洞與同區萬佛堂均為先天道堂,敬奉佛道儒三教,但前者卻仍沒有評級,後者已被評為三級歷史建築。

港大建築文物保護碩士陳天權曾撰寫《被遺忘的歷史建築》一書,專門記錄港、九、新界未有被評級的建築,而陳在書中提及霞洞歷史悠久,又能保留原有樣貌,且建築保存了大量舊式牌匾及裝飾,他為賓霞洞仍未被評級而感到惋惜。根據歷史,賓霞洞的道侶在中日戰爭期間,曾舉辦「萬人緣大會」,以超渡在戰時殉難的中國軍民,並為當時受戰爭影響的人民籌款,亦曾在1941年香港淪陷期間,賓霞洞曾用作安老院院址,長達三年之久。他認為,賓霞洞記錄了建築曾幫助社會的歷史,更值得獲古諮會評級。對於賓霞洞一直未獲評級,他擔心日後賓霞洞仍難以獲得評級,「現在這麼多建築排隊被人評級,過去的(建築)也未必再會被評級。」

前古物諮詢委員會成員、港大建築保育學部副教授李浩然指出,多個城市均優先評估宗教歷史建築,若建築合乎國家標準可獲得建築文物級別認證,甚至成為法定古蹟,「這是對宗教的尊重,亦同時將信仰確認為社會文化的一部份。」雖然現時香港戰前建築物所剩無幾,政府更應評估所有戰前建築物,以驗証建築物是否合資格獲得歷史建築級別認證。

「香港探古」專頁版主兼建築師黃洪銓表示,除非是歷史建築,否則根據《古物古蹟條例》非建築物的評級往往獲較後的優先次序。2015年退休政府規劃師薛國強曾建議廢除中環電車服務,以騰空更多道路空間讓汽車駕駛者使用。當時,李浩然曾與同事向古諮會提出將整個電車系統納入為古蹟,並就此給予評級,但最終古諮會以電車僅是交通工具而非建築物為由,不給予電車系統作任何評級。本土研究社成員陳劍青批評,政府現行制度只看待古蹟的建築和歷史價值,往往只有符合主流歷史論述的古蹟,方能被保存,評審者卻忽視古蹟對當地居民的日常生活所造成的影響,「那些級別只反映評級委員會裏的專家意見,並不足以代表整個地方的意義和價值,更不可純粹以一班歷史專家的眼光判斷(古蹟)。」

古諮會以電車並非是建築物為由拒絕評級。

轉換角度欣賞古蹟 整體保留突顯意義

翻查資料,古諮會曾在2014年提出以「點、線、面」的方向保育歷史建築,意思指評級範圍不再局限於「點」即單幢式建築物,而是將「點」延伸至「線」和「面」,即把範圍擴大至街道以及整個地區,如古蹟辦曾於2009年將砵典乍街和樓梯街列為一級歷史建築。相反,充滿滿清歷史氣息的元朗舊墟內,長盛街和利益街內有多幢建築物早已被評級,但當局卻未曾以「線」的角度為兩條街道評級,難以展示街道特色,亦未有反映當時人民的生活百態。李浩然以牙醫診症比喻當局評級範圍狹窄,「不能這隻(牙齒)爛了就不要,那隻(牙齒)狀況不錯就留下,要整副牙齒留下來才有意義。」

元朗長盛街和利益街面貌。

陳天權則認為,當局需要先整合評級範圍,再作出統一為評級才能反映該區的歷史,但現時古諮會把建築物分開評級,人們未必對建築有太大感覺,只會單單認為建築物是一群舊樓,更看不出整個建築的歷史面貌。「活現香港」創辦人陳智遠對古蹟辦及古諮會的評級方向感無奈,稱只衡量單幢式建築物,是較「單打獨鬥」的評級方法,外國官方也不會單單以「單幢建築物」的角度為古蹟評級。以一群唐樓為例,「它在『線』上呈現其文物價值,你卻用『點』去衡量它,是系統性的『歧視』。」只單一為建築物評級,實際上未顯其特別之處。縱使香港有多幢唐樓可讓當局全面評級,當局卻沒有持「一整排或一個地區」的古蹟概念,以觀察及評價古蹟。

李浩然和陳天權均認為,需要為元朗長盛街和利益街劃一評級

建築師、「香港探古」專頁管理員知泳風(化名)則認為,古諮會有意識評級建築群。現時本港古蹟評級準則已包含「組合價值」,近年當局多以「群組」方式保留古蹟建築,如上海街及太子道西一帶,連續幾幢唐樓得以保留。鑑於本港多幢具價值的建築已被拆卸,本港亦難以劃分歷史城區(補充:澳門已有屬於自己的歷史城區,且被列入《世界文化遺產名錄》)再進行進一步評級,「(即使)現在想組合(古蹟建築),也不會組成一整個具價值的(古蹟)區域,或可能只有一條(古蹟)街道已很不錯。」

控制城市發展步伐 保育發展並駕齊驅

政府忽略、甚至拒絕為部分建築和非建築作評價,正反映評級制度仍有缺陷,同時亦透露學者們對古蹟的重視,也顯出保育古蹟的重要性。李浩然指,保育和發展之間並非是「有你無我」的遊戲,亦同意城市需要轉變的說法,但他強調,政策者應小心調節城市轉變的步伐,避免讓市民難以適應生活。黎雋維就指,政府需立體地呈現不同區域的發展,才能讓人們看到一座城市的歷史變遷,「而非一整個區域裏,全都是民初時期建築,否則(人們)看電視城佈景就足夠。」

李浩然表示,保育的意義就是要管理和調控城市轉變的步伐。

知泳風坦言,現時已被評核的建築物級別,對判斷重建或保留的方式,並沒造成太大影響。站在保育的角度,她希望能保持建築物的原有用途,但實際上未必做到完全保育的狀態。以已被列為三級歷史建築的舊灣仔街市為例,街市最終被發展商購入,但只能保留街市的主體,發展商在街市上蓋加建高級住宅項目,而街市內部被建成會所、餐廳等,街市亦已失去原先的用途。

黃洪銓就建議當局在發展城市時,應參考外國政府的發展方向,例如政府可以把業主的發展權轉移至其他地方,而業主可持有地方的物業權,但若業主打算發展該地方,則要選擇其他地段。對於如何發展城市及保育古蹟,黃洪銓和知泳風均認為,在發展具歷史價值的建築,並非將建築發展成過往同一用途,但應盡量發展成與原本用途相近的建築,令建築與用途兩者之間,不會造成太大衝突,亦同時令市民重新體驗及感受昔日的建築味道。

保育潮興起 社會大眾各自出力

隨着社會上的保育氣氛持續,保育風氣早已不能回頭。黎雋維形容保育氣氛「像雪球越滾越大」,就如新界有許多舊式教堂和戰時的防空洞仍等待被世人發掘。近年,陳劍青曾接觸的建築、以及文化團體做多了記錄生活軌跡的工作,也開設了社會敘事專欄,例如用文字、照片記錄唐樓裏的樓梯鋪,「這些記錄不應在建築拆卸的那一刻才開始,(社會上)越來越多人在『做定功課』,也是多了一種方式來保護歷史文物。」

陳智遠認為,社會設計的正規教育中,甚少討論保育議題,甚至取決於校方是否主動教育學生有關保育議題。在公眾教育角度而言,市民可透過研討會和導賞團接觸更多古跡保育的資訊,但他強調香港的古蹟保育課題仍需要普及化。陳劍青則認為,社會大眾需要反思古蹟保育的心態和目的,「我們會如何看待這些古蹟呢?是否覺得它們也是值得保育呢?」

本土研究社在早前要求古蹟辦公開建築物的普查名單。陳劍青認為這能解開一個歷史大迷思,避免讓文物古蹟遭受破壞。

《San Po Yan Magazine 新報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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